最近频频有人说我的文字现实主义,这让我诧异,并开始疑惑。因为在一年多前,我所听到的评论还大都是“不食人间烟火”。当然,这二者从理性角度来看不存在孰是孰非的问题,只是这截然相反的评论让我不得不审视自己真的是有什么变了吗?
2007,我总是在情绪激动和心灵脆弱之间徘徊,居然被《奋斗》这种所谓的“励志偶像剧”弄得哭哭笑笑。80后的一代人,青春被琐碎和功利吞噬,没有革命和斗争来消耗热血,只能用幻觉中的理想和爱情来消磨。每每当我谈及理想主义或者浪漫,总会勾起谁的那场风花雪月的事。然而我脑海中的浪漫主义更多则是李白式唯美的壮志难酬。
曾经我觉得自己有很多“重大发现”,并将其归为我所谓的“理想主义”,现在想来这些更多地类似于经济学中“完全竞争市场假设”,是真空中的无阻力状态。
资本主义的下一个社会形态不是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而是知本主义。这是我中学以来的论调,也是用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和辩证法推断得出的。社会形态交替的历史规律是由生产力所决定的,而生产力的革命性变革在生产关系的历史形态上表现为新阶级的出现。因此,马克思所阐述的“工人是资产阶级掘墓人”的论断自相矛盾。工人阶级不是生产力发展所产生的新阶级,而那些掌握着现代科学技术和经济管理经验的“知本阶级”才是资产阶级掘墓人。不幸地是,我自以为高明的重大发现在一次蔡继明教授的报告会上得到了类似的结论。当然这位主流经济学者没有我这么尖锐。幸运地是,我的观点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认可。
我的关于农村的市场开放问题,也有着类似的经历。这次是由我的专业困惑引发。当与老师交流到国外专家一致指责中国农村没有社会保障制度时,我义愤填膺地随即说道——西方的农村是农场主经济,而中国农村是土地保障传统,二者国情截然不同,岂能因无知而强加指责?过后,我便陷入反思,觉得老邓当初不地道,只是开放了城市将其市场化,却让广大的农民兄弟从公社经济“左”的错误走向了小农经济“右”的错误,简直就是历史的倒退!加上那时刚刚开始的煤矿等能源产权改革试点工作,于是我略带功利地认为我们也该走有中国特色的“土地规模化”道路,要让农村市场活起来……但又是清华教授的报告会,这次是教授的导师杨燕绥,不仅让我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的希望落空,居然还在两年后温家宝农村工作会议的中央文件里看到了这个精神指示。
如果说以上的“重大发现”是功利与专业诱发的产物,那下面这个则纯粹是兴趣的结果。大一怀着对西方哲学的美好热情,误打误撞地认识了克林顿、布莱尔、安东尼吉登斯所联手打造并被西方世界趋之若鹜的“第三条道路”,于是频频关注NGO、NPO之类的书籍文章,知道我将目前中国所普遍公认的“政府——企业”二元社会结构改为“营利组织——政府——非营利组织”的三元社会结构。将目前处于边缘辅助作用的民间组织、社会团体、事业单位等不伦不类的“第三部门”也就是NPO置于与企业平行的主流地位,而将政府置于底部的公共资源支撑地位和顶部的全局指挥控制的非主流地位,并坚定地认为这是人类社会的发展大趋势,我应该为此效犬马之劳……时至今日,我还没看到有人提出与此类似的观点,排除我孤陋寡闻的可能性,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不久之后我将看到有人提出这种观点,我又失去了独有的“重大发现”;其二,一直没人提出,最终证明我的重大发现经不起历史考验,是错的。
标题是人间烟火,却一直说着与烟火无关的事,回到主题,现在的我无暇顾及那些与我无关的事,满脑袋想的和羡慕的不是高薪厚职便是高官厚禄。尽管我还没有直截了当地将其具化为“车子房子妻子儿子”,却也没什么本质区别了。我的理想主义被烟火熏得面目全非,于是成了别人眼中的现实主义。而我所自以为还在坚持的理想主义又在哪里呢?